风云人物-三国战事

 风云人物-三国战事 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11-28

“黑牡丹”在三里五村,一直是个风云人物。无论是在她年轻的时候,还是现在。

玉荣生前最纠结的一件事,就是自己死后究竟要跟谁葬在一起。

最近,她又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,年已八十的她,又领了结婚证,把自己嫁了。

说起这件让玉荣犯难的事,就不得不说说她一辈子的曲折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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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牡丹的行为,惹怒了本就与她关系不太亲密的儿女们。大儿子反应最为激烈,不但要与她断绝母子关系,甚至声称在外面给他早死的爹找了一具无名女尸做阴亲,不日就要给他爹“娶”回家。连她娘家的妹妹和侄子们都说,“老了净办糊涂事儿,连个后路也不给自己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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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风波的缘起,大概始于半个多世纪前。

01

黑牡丹本姓白,从年轻始,就做事大胆泼辣,敢说敢做。因为皮肤黝黑,眉间有一颗大黑痣,嫁到村里后,人送外号“黑牡丹”。她是个热心肠,爱打抱不平,喜欢给别人断家务事,于是她戏称自己是“黑包公”。

玉荣一辈子生了三个儿子,三个姓,分别生活在三个村子里。

村里的人按辈分叫她“黑嫂子”“黑婶子”“黑奶奶”,她也不恼,照应不误。慢慢地,人们竟然慢慢淡忘了她本来姓白的事。

玉荣年轻时,是村里的一朵花。人长得漂亮,干活麻利,性子爽快。在娘家为姑娘时,还做过村里的赤脚医生。

黑牡丹嫁的丈夫,姓贾。性格绵软,做事颠三倒四,迷迷糊糊,人称“真娘们”。两人自从成了亲,日子就过不到一块儿。在大儿子两三岁时,黑牡丹坚持离了婚。

那时候,玉荣喜欢在村里教书的张老师,张老师不但人长得白净帅气,还多才多艺。张老师的媳妇生娃时大出血,撇下刚出生的儿子就走了。玉荣是村里的赤脚医生,常去给张老师爱生病的儿子打针、看病,一来二去,终于两情相悦。

离婚不久,黑牡丹发现自己又怀上了现在的二儿子。娘家爹知道后,以死相逼,黑牡丹被迫又和丈夫复了婚。复婚后,两人更是貌也不合,神离得更远。

玉荣的爹却说啥也不同意,自家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,放着清清爽爽的人家不嫁,凭啥要去给个奶娃当后娘?玉荣拗不过她爹,经媒人介绍,后来嫁给了后村的王军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,黑牡丹在村里有了一个相好,对方姓毛,比她小七岁,人不但年轻,长得也不错,而且还是乡中学的公办教师。

玉荣的婆家、娘家所在的两个村,中间只隔着一条河。王军是村里的会计,长得一表人才,家族户门也大。婚后,两人接连生了两个儿子,大的叫春雷,小的叫春雨。

两人一开始是地下情,但纸总是包不住火。终于,两人的私情被毛老师的媳妇抓了个正着。事情的发展,犹如发生了一场“大地震”!

玉荣嫁人后,张老师也调到乡里的中学教书去了,不久与一个离婚的女同事重组了家庭。

毛老师被开除了公职,后来因为教师短缺,得以继续留校教课,但身份却转成了民办教师。毛老师的媳妇坚决离了婚,并带走了还在吃奶的儿子。

好日子不长。文革伊始,王军在村里的一次派系武斗中,不幸被打死了。那年,春雷四岁,春雨刚满周岁。

毛老师的前妻再婚前,娘家做主将儿子送给了别人收养。等毛老师听说后,回过神来赶上门讨要儿子时,却被告之,孩子已经被送去了外地,自此音信皆无。

玉荣拖着两个孩子,又要下地挣工分,又要照管两个孩子,日子过得十分艰难。丈夫是因为家族间的矛盾引发的派系斗争而丧命,因此,玉荣对婆家人多有怨怼,关系也不好。

黑牡丹的丈夫对这场风波却是连个屁也没敢放,直到五十多岁时去世,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凑合着过了大半辈子,一共生养了三儿两女。其中,最小的儿子叫方军。

日子实在过不下去,玉荣只好带着春雨回了娘家,春雷则被婆家人强行留下继承香火。

风波过后,村里人都以为,黑牡丹和毛老师两个人,无论年龄、外貌都差这么多,实在跟“般配”不沾边。毛老师因为黑牡丹被弄得妻离子散,又砸了铁饭碗,还不知会怎么怨恨她呢!这场露水情缘,风一吹,肯定就这么散了。

玉荣在娘家门上过了一年,娘家爹就病逝了。玉荣有个哥哥,早已病逝,寡嫂无子,也早已改嫁。玉荣自己拉扯着春雨,在娘家的老宅子里顶门过日子。

可谁成想,两个人不但没散,反而分分合合地纠缠了大半辈子。期间,毛老师也曾下定决心去相亲,不知道什么原因,最终都没成就姻缘。

孤儿寡母,娘俩的日子不但难熬,门前是非也多。玉荣在她爹去世不到半年后,就带着春雨匆匆地改嫁了。令人大跌眼镜的是,玉荣竟然嫁给了刘家窑的老光棍“矮子郭”。

自从“真娘们”去世后,两个人由原来半公开的关系发展成了公开同居,一起住在毛老师的三间小破屋里。两个人除了没有一张结婚证,其实已经跟平常夫妻没什么不同。

02

黑牡丹的儿女们估计也是眼不见心不烦,除了小儿子方军在县城工作外,其余的一个个都远走高飞了。

“矮子郭”之所以打光棍,一是因为家里太穷,只有三间破房,连个院墙都竖不起来。二是因为个子长得矮,连一米六都不到。三是做事有点少根弦。在村里人的眼里,“矮子郭”这辈子能娶上媳妇,简直是烧了高香了!

村里的人对他俩的事也早已见怪不怪。只有刚嫁到村里的新媳妇,看见他俩同进同出地生活在一起,可婆家人交代的对两个人的称呼却不一致,才会纳闷地多问上几句,人们就会翻出几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解释一番。

玉荣过门不到五个月,就生下了儿子胜东。胜东生得长胳膊长腿,连瞎子都能看出来,这孩子跟“矮子郭”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。

每逢过年过节,黑牡丹的儿女也会轮流着回家探亲。黑牡丹就会回到自己的老宅子,给孩子们包饺子、烙盒子,给孙子、孙女们做棉袄棉裤。这时候,就只剩下毛老师一个人呆在自己的三间小破屋里。

人们私下里都说,那孩子像极了乡里在玉荣娘家驻村的民兵连长,听说那人是个无恶不做的衙内,已经糟踏了好几个女人。可是,“矮子郭”却视胜东为眼珠子、心尖子,对玉荣也是奉若神仙。

毛老师当年从公办教师转成了民办教师后,因为身体原因提前离了职。老了之后,没有退休金,没有子女,自从老娘去世后,就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过日子,晚景很是凄凉。

玉荣与“矮子郭”过了三年多,两个人实在过不到一块去。胜东不到三岁时,玉荣执意离了婚。就连刘家窑的人都说,这俩人一个是天上飞的鹅,一个是地里爬的蛇,的确不般配。

黑牡丹一直觉得对不起老毛,自从“真娘们”去世后,她就不止一次地动过跟毛老师扯结婚证,名正言顺地过上几年的念头。据说,当初是毛老师劝她,“算了吧!不过一张纸而已!老了,老了,别再弄得鸡飞狗跳的了。”村里人都说,毛老师毕竟是读过书的人,事情看得开。

“矮子郭”把胜东留在身边,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地把孩子拉扯大,玉荣也不时地给胜东送吃送穿。

其实,他俩都知道,一张结婚证,看似薄薄一张纸,却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。两个人都这个岁数了,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,将来死了,各归各位。这样的话,无论是宗族里,还是儿女们,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。尤其对于黑牡丹而言,彼时儿女们都已成家立业,有的都已经有了孙辈。这时候,她要是突然改了嫁,儿女们无异于当众被人甩了耳光,必然会跟她断了本就不够亲密的关系。

玉荣与“矮子郭”离婚后,带着春雨又回到了娘家,跟原来一样继续自己顶门过日子。除了张罗自己和春雨的温饱,玉荣还不时要顾念着春雷和胜东的吃穿,日子比以前更难。

一晃眼,两个人都老了,岁月将他们都蹉跎成了弯腰驼背的老头、老太太。说也奇怪,黑牡丹那么强势而泼辣的一个人,跟毛老师过了三十年的日子,竟没听说吵过架。人们经常看见黑牡丹搀着腿脚不太好的老毛沿着村后的小路去散步。

每逢镇上赶集,玉荣去地里干活回来,推开锁着的角门,不时就会发现一袋小米、一包玉米面,或者几个还热乎着的包子。玉荣知道,这肯定是老刘从角门下的雨水眼里悄悄塞进来的。

前些日子,沉寂了三十年的黑牡丹,却在八十岁的时候主动点燃了这枚“炸弹”,自断了后路——说服了毛老师,毅然决然地去领了结婚证。接着,她又点燃了另一枚“炸弹”——她把方军叫到跟前,跟他说,他其实姓毛,不姓贾,让他将来无论如何都要给毛老师养老送终。

老刘,是刘家窑的人,比她大了十岁。老刘的媳妇前些年在队里摇水车时,不小心被水车的把手打中了心脏,撇下三个孩子去了。

方军一下子就被炸晕了。三十多岁了,孩子都满地跑了,却被老娘告知,自己是个私生子,一时恨不得跟哪吒一样,拆骨还母。

老刘家里有祖传的镶牙手艺,十里八乡的人,都去找他镶牙。除了种地,每逢赶集的日子,老刘还会去集上摆摊镶牙,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富裕。

方军虽然恨,但毕竟血浓于水,也只好硬着头皮认下了亲爹。没多久,毛老师走了,据说是胃癌晚期,早已全身扩散。在毛老师最后的日子里,方军请医送药,又摔盆打幡地发送了他。

老刘为人忠厚、仁义,又有手艺,即使拉着三个孩子,仍然有很多人给老刘做媒,但老刘自己相中了离婚后的玉荣。

老毛走后,黑牡丹一个人仍然住在毛老师的三间小破屋里。大儿子在说了给他爹娶阴亲的一通气话后,一直不肯理她,除了方军外,其他的子女也都看大儿子的眼色行事。

玉荣对老刘也有意,但玉荣刚从刘家窑离婚出来,无论如何也抹不开脸面再嫁回去。再说,玉荣也担心胜东心里难过。

她一个人吃饭、洗衣、打扫院子,仍然按照原来的路线去散步,偶尔还会拐弯去墓地看看老毛。每次回来,她经常阴沉的脸上,往往挂着淡淡的笑意。

玉荣和老刘的事,就这么拖了几年。一晃,玉荣都快四十岁了,老刘也快半百了。

这些年,春雷一直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。爷爷奶奶去世后,就跟着大伯过。如今,春雷已经成家立业。在娶媳妇、生孩子等人生大事上,玉荣明里暗里都帮着大儿子料理了不少事。

春雨自小随母姓,如今也已娶了媳妇单过。玉荣把他的户口落在了娘家门上,也算是延续了她爹的一脉香火。

只有胜东,在“矮子郭”去世后,一个半大孩子自己守着个破屋子,日子过得掉底没帮(过得不像样)。

玉荣和老刘情投意合了这么多年,又着实挂念着还没成人的胜东,在离开刘家窑十二年后,又嫁回了刘家窑。

两人摆了一桌席,请同族的人吃了一顿饭,就算办了婚事。老刘的三个儿子早已成家立业,分家单过。

三个儿子倒也孝顺,知道老爹前半辈子不容易,从年轻时就等着玉荣,也就默认了玉荣这个后娘。

倒是胜东,一开始就不愿意亲娘再嫁回来,嫌丢人!

03

玉荣跟老刘结婚后,风平浪静地过了十几年。

玉荣为人和善,跟老刘的三房儿子、媳妇关系都处得很好,也帮着带大了几个孙子、孙女。

老刘对胜东也不错,连祖传的手艺都想传给他,可惜胜东不是那块料。时间长了,胜东对玉荣和老刘的关系也有了认可,关系缓和了许多。

有了亲娘和老刘的经管,胜东的日子也渐渐上了正道儿。过了几年,在老刘的帮扶下,玉荣也给胜东操办着盖了新房,娶了媳妇。

老刘刚过完六十大寿,就不幸得了中风,瘫痪在床。玉荣尽心竭力地侍侯了三四年,最后也没能留住老刘的命。

老刘临死前,跟儿子们交待:这个家,只要玉荣自己不走,谁也不能撵她走,剩下的三万元积蓄,全部留给玉荣养老。

老刘走了,玉荣哭成了泪人。两年来,玉荣住在老刘留给她的老房子里,一个人过日子。

自从玉荣再嫁回刘家窑后,春雷和春雨与她疏远了许多。三个儿子中,只有胜东与她相处地还算亲密。

玉荣知道,自己与老刘家的三个儿子,没有血缘关系,又没有从小抚养的情分,彼此之间也只是道义、面子上的维持。

玉荣想,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吧!真老到无法动弹,好在身边还有个胜东。

可命运的巨手,给玉荣又送来了一段缘分。

张老师早已退休了,儿女都不在身边,老伴去世后,觉得日子很寂寞,一直想再找个老伴共度晚年。张老师的儿女都是知识分子,也都支持父亲的想法。

张老师听说玉荣的老伴也去世了,念起年轻时的那段缘分,不由动了心。张老师的小女儿了解后,通过刘家窑的熟人给玉荣送去了一部手机,希望玉荣与父亲能经常聊聊,看看能否再续前缘。

或许真是两人前缘未了,或许是玉荣不愿意再继续住在老刘家,给老刘的三个儿子添麻烦,玉荣又跟张老师搭伙过日子去了。

玉荣和张老师一起过了五六年清心悠闲的日子。张老师是个文艺人,能拉会唱,善写会画。情感方面,有着文人的浪漫与细腻。

每年,张老师都带着玉荣轮流去各地的子女家小住些日子,权当旅游。大部分时间,则住在乡下的老宅子里。两人相互照顾,经常手牵着手去散步。

或许真是玉荣的命硬,玉荣又被撇下了。张老师急性心梗发作,什么也没来得及说,人就走了。

张老师走了,玉荣的去留又成了选择题。从法律上讲,玉荣应该是继续留在张家终老。

张家的子女也比较孝顺,请玉荣继续在张家生活,并把父亲的遗产按法律进行了拆分,玉荣得到了应得的一份。

张老师走后,玉荣一下子衰老了许多,体力、精神都有些不济。

据说,玉荣趁着自己明白,曾把三个儿子第一次聚在了一起,打算商量一下自己的身后事,结果不欢而散。

按农村的风俗,家族的墓地里不能有孤坟。否则,会影响后代人的运势。

玉荣前后共嫁了四任丈夫,张老师的身边已经埋了两位前妻,老刘死后也有前妻陪伴。剩下的两位,王军和“矮子郭”都是孤坟。

玉荣很清楚,自己在张、刘两家都没有亲生的子女,死后葬回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。这辈子最情投意合的两位,死后反而无法同穴。

三个儿子中,春雷与春雨虽然不是一个姓,但在这件事上,目标却是一致的,自然是不希望亲爹死后一直“孤单”下去。胜东虽然知道“矮子郭”不是亲爹,但自己毕竟姓郭,当然也不希望郭家的阴宅风水影响到子孙后代的运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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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老师去世不到半年,玉荣心脏病发作,也走了。

儿子们在整理玉荣的遗物时,发现了她亲笔写的一张字条:“骨灰一家一半”。

玉荣的故事,四里八乡的人都有耳闻。人们都说,玉荣这一辈子,真不容易,简直顶别人三四辈子的辛苦!活着时一辈子奔波劳碌,一颗心分成好几处过日子,死后为了儿子们,还要分成两处埋。

三个儿子,为了玉荣的遗言和后事,第二次聚在了一块。或许是玉荣留下的遗言最终触动了儿子们,这次三个儿子都各自退让了一步。

春雷和春雨说:“胜东最小,从小受的苦最多,就让娘留在郭家继续守着你吧!”

胜东说:“娘这辈子,虽然走了这么多家,但她在哪家都是认真地过日子。只有与郭家,是娘主动离的婚,说明娘打心眼里不喜欢郭家!”

最后,玉荣的骨灰跟王军合葬了,郭家的墓地里只埋进了玉荣的衣服。

每年清明,村里人们经常看见哥仨个一起去给玉荣上坟。兄弟三人,彼此之间的交往也密切了许多。

玉荣活着时,一直都在寻求归宿,也算所求有所得。死后的归宿,不知道她是否满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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